二战“钢铁洪流”的巅峰之作:现实与游戏中的“巴格拉季昂”行动

说起二战,就不能不提苏德战场。每个游戏玩家或多或少都能说出这场人类史上最残酷战争中的一些故事,从朱可夫到古德里安,从斯大林格勒废墟里的狙击手到柏林国会大厦中的国防军,从库尔斯克荒原上的T-34到布达佩斯郊外的虎王坦克。这场血战涌现出的无数史诗和英雄,给当代的游戏产业提供了太多的题材。

作为这场战争的主角之一,苏联红军也从无数牺牲中收获了其“钢铁洪流”的美誉。而之所以被称之为“钢铁洪流”,除了极具暴力美学的苏式兵器和俄国人战斗民族的性格,更体现在苏军二战后期的一系列重大战役上,其规模之宏大,其气势之磅礴,恰如洪流般摧枯拉朽。法国游戏开发商Eugen Systems在2018年中宣布将在2019年发售即时战略游戏《钢铁之师2》,就是以苏军二战中的著名战役“巴格拉季昂”行动为题材的。那么这到底是一场怎样的战役呢?让我们首先从1944年6月的战场形势说起。

在T-34/85坦克引导下的步兵冲击,是最能代表“钢铁洪流”形象的经典场景 《钢铁之师2》的开发截图,可以看到地图上的建筑风格是俄罗斯平原上的集体农庄,与一代法国诺曼底的矮墙庄园风格有明显区别。 具有明显《战争游戏:红龙》风格的装备属性菜单。一款装备的所有关键属性都在图上一览无遗,光这一点,就足够引起二战战略游戏爱好者激动了

帝国之秋

6月本应是初夏时节,但对于江河日下的纳粹德国来说,恐怕早已进入深秋。自1943年库尔斯克战役受挫以来,东线德军在各个战场上且战且退,不仅无力发起新的攻势,在南面的乌克兰和北面的列宁格勒,更是被苏联红军打的丢盔弃甲。幸得有“元首的救火队员”之称的莫德尔元帅的出色指挥,德军方才能维持一条摇摇欲坠的防线。然而,更大的危机来自西线,1944年6月6日,数百艘军舰载着成千上万的盟军士兵冲过英吉利海峡,在法国诺曼底登陆,并牢牢的站住了脚跟,如一把巨斧般狠狠砍在了希特勒的后背上。至此,曾不可一世的第三帝国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两线作战,无时不刻受到东线600多万苏联红军和西线300万西方盟军的威胁,最终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而对苏联红军而言,把侵略者彻底赶出家门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1944年6月6日开始的诺曼底登陆,这一被电影和游戏演绎了无数遍的著名战役。自此战开始,纳粹德国被迫开始两线作战,将部分东线主力调往西线,为苏军的胜利反攻创造了条件 从这张地图上我们可以看到,自1944年5月开始,仅仅半年时间以后,德国在之前5年时间里吞并的所有领土几乎全部丢失了,战线已经蔓延到了德国本土之上

瞒天过海

虽然德军的状况已经十分困窘,但困兽犹斗,截止1944年6月,仍有10个集团军盘踞在苏联的土地上,包括 285万兵力,2000余辆坦克及自行火炮,2300架作战飞机,仍然是一支具备较强作战能力的武装力量,如果苏军贪功冒进,很可能将造成自身重大伤亡。要知道,一直到1944年,苏军的损失仍旧大于德军。

此时摆在苏联总参谋部面前的问题,正是如何选择正确的进攻地点,一举打破当前局势,达成决定性的战略突破。鉴于德军当前大部分的力量集中在南方,以及其他方面的原因,苏军统帅部最后决定,向苏联中部的白俄罗斯地区发起突击,彻底消除德中央集团军群的威胁。

彼时,德军中央集团军群握有四个集团军共88万兵力,且依托普里皮亚季沼泽这个易守难攻的有利地形严防死守。可以说依然是个棘手的目标。考虑到达成目标的困难程度,苏联方面至少需要调集240万兵力来发动进攻,然而调集如此庞大的兵力又不能让对手有所察觉,的确是一件难度很大的事情。

于是,围绕着兵力调集,苏军在整条战线上开始了一场庞大的战略欺骗:在苏军高层,除斯大林外,只有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两位元帅以及该战役相关方面军的司令员知道整个行动的作战目的。在战略层面,为了让德国人相信红军将向南方发起进攻,苏军故意把几个精锐的坦克集团军留在南方,暗地里却将大批的新装备和援兵运送到白俄罗斯重组坦克部队。在具体实施层面,为了防止被敌军的空中侦察发现,参与进攻的部队调动只能在晚上进行,白天就进入密林里隐藏起来。各通讯中心关闭了大功率无线电台,机动中的部队只允许使用低功率设备,而且禁止在距离前线20-30公里的范围内使用。此外,在战线的南方和北方,苏军也做了充足的战斗准备,故意摆出一副准备大举进犯的架势,牢牢的吸引住了对手的注意。

白俄罗斯境内的普利皮亚特大沼泽地,面积达到27000平方公里,不适合坦克大规模进攻。中央集团军群曾认为苏军不可能从此地进攻其右翼,但后来苏军采取铺圆木等方式铺平了坦克进攻的道路,出其不意的从沼泽地中杀出,打的德军措手不及。

从后来的事态发展情况来看,苏联红军的这一系列操作起到了预期的效果,德军方面从最高统帅部到基层部队都没有料到红军会从战线的中央猛刺他们一刀。德军的情报部门作出了苏军在中央战线力量薄弱的论断。希特勒将中央集团军群大量的技术兵器调至乌克兰防守。

即使到战役发起的前一个星期,德军仍然认为俄国人的主攻目标将是南边的“北乌克兰”集团军群,甚至在苏军进攻前还把中央集团军群的一个装甲军调至南方。而最能证明德军已被彻底麻痹的证据,就是中央集团军群的总司令布施元帅居然在苏军进攻的前三天离岗休假去了。在1944年6月的白俄罗斯前线,苏军对德军的兵力超过三倍,火炮超过两倍,坦克将近八倍,飞机也达到了七倍之数。一柄由钢铁和热血铸成的重锤已然打造完毕,时刻准备砸碎德军的脊梁。

在战略游戏《钢铁雄心3》中有一个1944年6月20日开始的场景,较为真实的还原了巴格拉季昂行动开始时,德国中央集团军群面临的危局:苏联4个方面军在白俄罗斯突出部上虎视眈眈,德军单薄的兵力危如累卵。

钢铁洪流

自德军坦克履带第一次碾过苏德国境线,已过去了整整三年。随着双方实力的此消彼长,曾经让苏军吃尽苦头的“闪电战”如今降临到了德军自己的头上。1944年6月23日,在经过了长时间的炮火准备之后,战线西面的德国人惊恐的发现,无数的苏军士兵、坦克、战机像复仇的幽灵一般从沼泽地和密林中向自己的防线冲来。苏军四个方面军(白俄罗斯第1、2、3方面军及波罗的海沿岸第1方面军)的240万兵力、4800辆坦克和5000多架作战飞机正式向德军战线两翼发起了进攻。

苏军首先动用大量步兵和火炮在德军的防线上砸开一个口子,而后集中大量的坦克部队从缺口处一拥而入,扩大战果。而空军的伊尔-2攻击机则如同掠食的猛禽一般,吃掉对苏军进攻有威胁的目标--值得一提的是,此时中央集团军群只剩下不到40架战斗机,根本无力抵抗苏军的大规模空袭,苏联的攻击机甚至能在没有战斗机掩护的情况下,执行自由猎杀任务。这一切仿佛是三年前德军闪电战的重演,空地之间的完美协同,装甲部队的迅速推进,铁流如洪水般淹没了前线的一切……,只是这一次,猎手和猎物换了位置,曾不可一世的德军部队正在被无情的分割、包围、消灭。

配备扫雷滚的T-34/76坦克,扫雷滚通过重量将防线上的地雷压爆,从而迅速的为后方的坦克、自行火炮和步兵开辟出一条冲击通道 伊尔-2攻击机是迄今为止产量最大的军用飞机,其配备两门23或37mm的机炮,挂载数量不等的炸弹和火箭弹。因其强大的对地攻击能力,坚固的机身装甲而被德军称之为“黑色死神”。 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的坦克和步兵从沼泽地中发起进攻

苏军的攻势可谓势如破竹,在战斗开始一星期后,德军防线左翼的第三装甲集团军已被苏军两个方面军组成的铁钳狠狠夹碎;防线中部的第四集团军在苏军一个方面军的威胁下仓皇后撤,但由于苏军的穿插阻拦,一路上损兵折将,只有约三分之一的兵力逃回明斯克。而防线右翼的第九集团军无疑是损失最大的,在罗科索夫斯基率领的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的闪电突击下,其主力甚至连撤回据点的机会都没有,两个主力军被压缩在别列津纳河渡口的一个几平方公里的地域上,随后被500余架战机投下的12000枚炸弹炸成了碎片。

至此,随着几个重要据点的相继陷落,德军中央集团军群的前线已经全线崩溃,除了第四集团军还剩10万人逃回明斯克负隅顽抗之外,第三装甲集团军和第九集团军已全军覆没,13万人阵亡,6.6万人被俘,数百辆坦克和数千部汽车被摧毁。然而苏军的进攻势头并没有放缓的迹象,在解决了两翼的德军之后,通往此次攻势主要目标--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的大门已然洞开。

《闪电战2:帝国覆灭》苏军战役第一个场景总趋势地图,很清楚的给我们展示了“巴格拉季昂”行动的两个阶段和苏军进攻路线

风卷残云

明斯克,苏联加盟共和国白俄罗斯的首府,亦是苏联工业重镇。在1941年德军突袭苏联的巴巴罗萨行动中陷落于德军之手,并有50万苏军在此被包围歼灭。在三年的战火摧残下,这座原本美丽的河畔城市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在攻击发起的十天后,苏军终于要将她夺回来了。

7月3日,苏军进攻主力白俄罗斯第一和第三方面军从北面和东南面合围明斯克,最终在城东部形成了一个死亡口袋,将德国中央集团军群的所有残余部队装在里面。虽然德军统帅部派了两个装备虎式和豹式坦克的装甲师试图解围,但面对大约20倍于己的T-34和IS-2,理所当然的寡不敌众,在蒙受了巨大损失后退出了战线。

三天后,苏军收紧了口袋,口袋中的10.5万名德军被歼灭和俘虏。随着明斯克的解放,中央集团军群遭受了致命重创,其三个主力集团军共计有28个师被钢铁洪流所淹没,最初的88万兵力损失了40万人,当年那支横扫欧洲大陆的劲旅从此不复存在,在经过了多次的整编和重组后,最终,于柏林战役中被彻底消灭。

《闪电战2:帝国覆灭》游戏截图,在明斯克歌剧院旁部署的以大量反坦克炮、重型坦克以及长程重炮组成的防线。但这一切并没有阻挡住红军的攻势。 翠堤春晓”行动:解放白俄罗斯战役后,斯大林为了回应西方记者的质疑,证明苏联红军的战果,在莫斯科组织了大规模的德军战俘游街行动。共有57000名战俘参加了此次游街。

结局与余波

解放明斯克作为整个“巴格拉季昂”行动的高潮,极大的鼓舞了苏军的士气,参与进攻的四个方面军乘胜追击,继续向前急速推进,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向前推进了550-600公里。到整个行动结束时,这四柄利剑已将德军中央战线逼退到了维斯瓦河及东普鲁士边境,波兰、波罗的海地区及东普鲁士横亘在苏联红军面前,胜利已唾手可得。

坐落在明斯克的“光荣之丘”,丘上立有象征4把刺刀组成的高为35.6米的刺刀状纪念碑,分别代表苏军在“巴格拉季昂”战役中参加作战的四个方面军

“巴格拉季昂”行动作为苏军在东线战场的最大一次军事胜利,其影响力极为深远。

从苏军角度来看,这是在大纵深作战理论(德军闪击战理论的威力加强版)指导下的一次重大胜利,经过三年战火的淬炼,苏军从战略战术、人员素质以及装备运用上已获得了新生,从此以后,苏军士兵与T-34坦克协同冲击阵地成为这支红色铁流的标志性场景,德军的重兵集团被苏联高速推进的坦克及机械化军团切割消灭成为常态,甚至在其后五十年里,整个西欧都处在被这支钢铁洪流淹没的恐惧之下。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场战役中表现突出的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司令罗科索夫斯基大将一战封神,不仅迅速被提升为苏联元帅,荣膺苏联英雄,更是获得了斯大林以全名称呼的殊荣,在此之前,唯一得到此姓名尊称的只有沙波什尼科夫元帅一人。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斯基元帅,于“巴格拉季昂”行动中一战封神,从此与朱可夫、科涅夫并称为卫国战争时期苏联陆军的三架马车。

对德军而言,中央集团军群的覆灭只是一系列毁灭的开始。狭白俄罗斯战役和诺曼底战役之威,东西两线盟军凯歌高奏,大片土地被收复,第三帝国已进入风烛残年,即将迎来其不可避免的覆亡命运。

作为一场宏大的战役,“巴格拉季昂”行动被无数游戏搬上我们的显示器,让我们可以在虚拟世界中体验这场宏大的史诗。但战争毕竟是战争,无论帝王将相的功业多么伟大,无情的履带碾碎的只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个曾经幸福平凡的家庭。这样的悲剧,希望今后只能在游戏中看见。史诗终究只是史诗,永远不要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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